第一章

作者:立誓成妖|發布時間:2018-01-11 05:12|字數:2713

溫淼初一時第一次見到蘇昀,在雷焱的公寓里。

她站在客廳,與剛剛從浴室出來的人四目相對。

這是個約莫十八九歲的大男生,染成金色的頭發長度剛剛過了頸項,濕淋淋地散著,無數水珠順著削尖的下巴流過尚顯單薄的白皙胸膛,滑過勁瘦結實的平坦小腹,沒入腰間松松系著的淺藍浴巾。

殘留著些許稚氣的面容上滿是震驚和無措,臉頰的血色先是瞬間褪盡,而后霎那間飛起兩片煙霞烈火。

溫淼面無表情地將這人從上到下仔細打量了足有半分鐘,才慢吞吞掏出手機,撥號,不慌不忙地平平敘述:“雷焱,你家有個人。”頓了頓:“男的。”又頓了頓:“沒穿衣服。”

然后靜靜地聽了少頃,‘嗯’了一聲,伸直胳膊,將手機遞給連耳朵根都紅得幾欲滴血的可憐男生,仍是慢語悠悠:“他要跟你說話。”

待對方渾身僵硬地接過,便像是什么事都沒發生一般,自顧自跑去茶水間打開冰箱的食物冷藏室,彎下腰認真挑選著。

男生見狀,如蒙大赦,頓時原地滿狀態復活,隨手抓起沙發上的衣物,逃命似的幾個箭步飛奔躲進臥室。徒余底氣不足的話語幽幽飄散:“雷子,對啦是我……沒啦……我有圍浴巾……”

聲音清亮,帶著濃重的粵語口音。

等溫淼把一個全家桶裝的超大份冰激凌吃了一半,穿戴整齊了的家伙才終于磨磨蹭蹭再度出現。

綴著金屬片的銀灰緊身夾克,挖了很多洞的做舊牛仔褲,明藍色的運動鞋,夸張的造型很閃很炫,像是隨時準備登臺表演。

溫淼只用眼角隨便掃了一掃,便繼續專心致志對付手中的美味。

她那仿佛看到一顆普通大白菜般的淡定模樣,讓男生頗顯意外地將眉梢越挑越高。

而后深吸一口氣,大步走過來,同時伸出手,大聲:“你好,我叫蘇昀,是雷焱的朋友。因為今天在這附近有個活動,所以他把這里借給我用一下,換套衣服。剛剛我的樣子……真是不好意思,嚇到你了吧?”

一長串的內容,蹩腳的普通話夾雜著粵語,說得磕磕絆絆,很費勁。

溫淼張著嘴理解了好一陣子,才差不多弄明白要點。歪歪腦袋,慢慢站起,跟他握了一下手:“我叫溫淼,來吃冰激凌的。”想了想,又補充了一句:“你沒嚇到我,這個地方很安全,壞人進不來。”

雖然蘇昀所指的‘嚇到的事兒’不是她所認為的那樣,不過看著她黑白分明的水汪雙眼,也只好噎了一下,換了個自己暫時理解不能的話題:“你來……什么?”

溫淼則回答得理所當然:“在家爸媽不讓我吃。”

“為什么?”

“會胖。”

蘇昀覺得這個剪著櫻桃小丸子發型的小姑娘好像很有意思,便忍不住逗她:“你自己就不怕胖嗎?”

“為什么怕?”

“因為……會不漂亮啊!”

“為什么不漂亮?”

“因為……大家都這么認為。”

“可是唐朝就以胖為美。”

蘇昀忍住笑,故意很是不以為然地哼了一聲:“所以真不知道那些古代人是怎么想的啊。”

本以為這個年紀的女孩子聽到這樣的話一定會生氣,結果溫淼卻只是認真地琢磨了一會兒,然后又吃了一口冰激凌,旋即贊同地點點頭:“是啊,如果有辦法能知道古時候的人都在想些什么,就好了呢。”

她的嗓音有些低,語速有些慢,隱約還帶著點兒糯糯的娃娃音,一張粉嫩嫩的臉肉嘟嘟的,仿佛一只無時無刻不在散發著誘人香味的白面大包子。

蘇昀瞧著瞧著,心里不知怎么了忽然癢得厲害,一個沒忍住,竟用手指頭在她鼓起的腮幫子上輕輕戳了一下。

很軟,很滑,很Q……

溫淼舔舔嘴角,慢騰騰地抬起眼看著他,撲閃著長長的睫毛。

反應過來的蘇昀忙不迭地縮回手,吭吭哧哧半天卻解釋不出個所以然:“那個……你……你……我……”

“又吃到臉上去了嗎?”溫淼卻像是完全看不出他的尷尬,用手背隨便在臉頰蹭了一下:“雷焱總是說,我吃東西的時候就像一頭餓了八百年的豬一樣沒有形象。”

于是蘇昀頓時覺得,自己簡直就是個欺負單純小蘿莉的變態怪蜀黍啊有木有……

在心中狠狠自我鄙視一番后,迅速端正了心態:“豬有什么不好,小香豬多可愛呀!啊對了,給你講個笑話。有一天,有個病人去看精神科,說,大夫大夫,我老覺得自己是一頭豬,怎么辦呢?大夫就問,這個癥狀是從什么時候開始的?那人很嚴肅地回答,從我還是一頭小豬的時候。”

他用生硬的廣式普通話,配著豐富的面部表情和肢體語言,堪稱手舞足蹈聲情并茂。

溫淼這次幾乎立刻就笑了,抱著還剩一點點的冰激凌盒子,圓圓的眼睛彎成下弦月。

于是蘇昀便也笑起來,兩人面對面,為了一個其實并不怎么精彩的笑話,前仰后合。

等好容易笑完,蘇昀也要走了。

出于禮貌,溫淼送他到了門口。

蘇昀在玄關處停下,稍猶豫,轉過身,有些局促、有些赧然又有些不甘地抓抓頭發:“你……真的不認識我嗎?”

仔細盯著他的臉瞧了半天,溫淼很肯定地搖搖頭。見他露出失望之色,忽地恍然:“啊我知道了!你和雷焱一樣,都是唱歌演戲的吧?不過我對娛樂圈的東西從來都沒興趣的,不聽流行歌曲也基本不看電視,所以除了雷焱,我差不多誰都不認識。”

蘇昀愣了愣,又皺了皺眉,旋即驀地朗朗一笑,伸出手,用掌心揉了揉她的發心,一字一字發音清晰而有力:“沒關系!總有一天,我會讓你因為我,而對這個圈子感興趣的!等著瞧吧,用不了多久,你就算想認不出我都不行。因為啊,我會很努力,會很紅,會成為那種讓全世界都知道名字的SUPER STAR!”

神采飛揚的英俊少年站在門廊燈下,身形筆直。橘色的光線傾灑,營造出仿佛舞臺聚光燈般的效果。連帶著那夸張的乃至有些流俗的服飾發型,都有了某種炫目的華美之感。

他的雙眉斜斜飛起,眸子黑得發亮,面頰泛著淺淺的紅暈。仿佛看到了未來的自己,正高高立于那萬人中央,被鋪天蓋地的鮮花掌聲還有尖叫所淹沒。

因為年輕,所以有著無窮的自信。

堅信未來在自己的手中掌握,將會按照自己設定的模式順利發展。

堅信未來的路只有一條,筆直的康莊大道,通往無人可及的巔峰。

溫淼站在樓梯口,靜靜地目送著說完那番話便跑著離開的蘇昀,他像是渾身蘊滿了耗之不盡的力氣,一步跨過好幾節樓梯,連蹦帶跳地迅速在拐角處消失不見。

隨即又猛然想起什么似的,扒著扶手再度探出半邊身子,沖她使勁揮了揮胳膊,笑容里是滿懷希望全無陰霾的燦爛。

揮手與他道別后,溫淼望了一眼窗外綴滿璀璨星光的夜幕,忽地冒出個念頭,這個人,應該會成為那種很紅很紅的明星吧,就像……

正企圖從沒儲存幾個所謂明星的大腦資料庫里搜出個標準來,無意一低頭,發現冰激凌已經幾乎全都化光了。

頓時大為惋惜地‘哎呀’低呼一聲,忙邊連吃帶喝邊回了屋,決定再吃一盒,聊作彌補。

至于剛剛那個叫‘蘇昀’的小插曲,沒多久便被拋諸腦后,成了一場煙消云散。

在此時的溫淼心中,食物所占的分量,是壓倒性的獨一無二,王道地位不可動。

    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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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0/4/3 8:50:24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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